李小姐的心聲
我的情況比較特別,我和妹妹輪流照顧媽媽,大家分擔了照顧的工作。原本媽媽是和妹妹一起居住的,但知道媽媽都希望和我多見面,而我倆都十分重視「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的,於是便安排輪流和媽媽居住,從不間斷。另外我們聘請了工人幫助照顧已經很多年了,從媽媽未患上老年癡呆症之前已聘用,想想都已經六年了。工人對媽媽有一定的感情,而媽媽亦視工人如孫兒看待,我們亦很信任這位工人,視為一家人一樣,因此她在照顧方面也可算無微不至,大大減輕了我和妹妹的負擔。
不過,有時候我還是會不開心。就例如今天早上我請媽媽儘快穿衣外出,她總是慢慢的,不一會兒又分了神做其他事,但我又知道不可以向她發脾氣。曾經對她大聲說了幾句話後,又覺得很後悔和內疚,明白到她只是患了病而已。不過隨著時間,我們漸漸掌握得到自己的情緒,情況已慢慢改善。
然而最令我傷心的是,跟她說話時她不理解的表情,令我不得不承認她〔認知能力〕是慢慢地衰退。有時候親戚朋友一塊兒上茶樓,談話其間看得出她不明白大家的說話,表情茫然不知的,很是難受。和妹妹對望,心裡想:「唉,怎麼辦呢?」。我們知道她很努力地嘗試說出來,但即使很有耐性地引導她,也實在不知道她想說甚麼。在猜想她的說話時,心裡有說不出的難過。面對面說話還好,「你…你…你…我…我…我」,我們只要看看她指的人或方向,或許有機會猜得到。但是透過電話,就真是很難明白她的意思了。我的弟弟已移居了美國,有時透過長途電話和媽媽閒聊,他只是聽得到媽媽一些好像沒有意思的聲音,根本沒有辦法明白她的意思。另外,我們發覺她早上的情況會好一點,好像清醒一點,因此弟弟都會早上打電話來的。
其實,和被照顧者溝通,甚麼技巧還不及耐性重要,平常多在她身邊,多一點時間和她共處,留意她的日常生活,大家溝通的背景資料便豐富一點。大家「猜謎」都會容易一點。好像弟弟長居海外,即使回到家面對著面,亦只會手拉手,談不上兩句。當然,媽媽還會很開心。
再者,現在灌輸新的資訊給媽媽已經很難了,所以談話的內容不能像以前一樣討論電視劇吧!她喜歡說以前的東西,那麼便說以前的東西。慢慢再引導她說現在的事情,會容易一點。還有我要多一點身體語言,當她分了神時不要說:「媽,你幹甚麼?」,而是輕拍她的手或肩膀說:「媽,你聽見嗎?我剛才說…」從而引導她對話。甚麼方法亦要試試看,不同人有不同的反應呢!
但是,往好處想,媽媽很幸運,她現在剩下的記憶全是開心的,不快的事情好像忘記了。年輕時遇到的生活艱辛和不幸,已經忘記了,現在常常掛著的就是燦爛的笑容與一貫和藹的態度。
其實香港現時有關老年癡呆症服務的資源真是十分短缺。我能夠知道香港老年痴呆症協會都是機緣巧合的情況下,從報紙得知它的開幕。那時都等了多個月才輪候得到初步的服務,如果要求加多一點,又要再等。我亦試過查詢其他服務單位,第一輪候時間很長,第二價錢亦相當貴。但是我們很明白,即使需要繳付昂貴的服務費,總好過讓媽媽留在家中,希望她與外界多一點接觸。我和妹妹上了班,單單依賴工人和她談話,總不能日間8小時都說話,而且技巧可能沒有那麼好,況且現在還負擔得來,還是每天送媽媽回日間中心。另外,由於資源的緊絀,公營的日間中心不論等候時間或質素亦不是十分理想呢。老人家勞碌了幾十個年頭,現在吃得不多,走得不遠,能夠給她的就只有這些。
此外,我們亦很高興媽媽有機會可以在理工大學綜合保健診所接受導平治療。接受了這項治療後,媽媽的情況好像有了改善。例如吃飯時不會再吐食物,心情開朗了,說話減少了斷斷續續,多了組織,有時可以說到了一句完整的句子。希望將來能夠多些同樣患了老年癡呆症的長者,有機會接受除傳統之外的其他治療。
訪問及筆錄:張詩琪
二零零八年六月
